血还在流。

刘志刚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那道伤口，痂已经结了一层，又被攥拳时崩开了，暗红色的血渗出来，顺着掌纹流进指缝。

他伸出舌头，舔了一下。

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，像很多年前第一次杀人时溅进嘴里的血。

他没有吐，咽了下去。

攥紧拳头，指尖掐进伤口里，指甲陷进翻开的皮肉。

疼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
他女儿死了。

他拔了一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
"你拿到了？"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"拿到了。"刘志刚说。

"全部？"

"全部。血冠数据，脑机接口核心数据，十七个权贵的基因样本编号，还有……"

他脑子飞速运转。

"还有何兆龙的培养舱定位。他在复制你的技术。你在木县的所有设备，技术人员，都在这里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很长的沉默。

然后那头说："你比我想象的更快。"

"我女儿死了，快是应该的。"

又是沉默。

"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？"薛鸿业问。

"我回去。"

"回去，回哪？"

"回何兆龙那里，他现在以为我疯了，以为我只会蛮干。让他这么以为。"

"你……"薛鸿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，"你要回去？"

"对，他鼻梁碎了，需要人照顾。他身边那些保镖都是废物，只会拍马，而我可以当军师，可以为他端茶倒水。"

"我回去伺候他。"

"他不会怀疑你？"

"他不会，因为我刚才在他面前砸碎了u盘，割了自己的手，说了很多疯话。他以为我崩溃了。"

“他一定以为，我将对女儿的感情，寄托在他身上。为了女儿的血存活，替他挡子弹。崩溃的人不可怕，伪装的才可怕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然后薛鸿业笑了。

"刘志刚，我低估你了。"

"所有人都低估我。"

"他以为，我砸碎那个u盘是因为疯了？"

"那个u盘里的东西，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。每一个字，每一个数字，每一个标点符号。"

"我砸碎它，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有备份。"

"包括你。"

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。

刘志刚继续说："薛鸿业，我们合作，但不是主仆。”

“你想要脑机接口的数据，你想抢回你的设备与技术。我给你。你想要何兆龙的培养舱定位，我也给你。"

"但你要给我做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？"

"复活我的女儿，医院有她出生时存的脐带血，我家里有照片，有毛发。还有她换下来的乳牙，1颗，是……是下面那排的大门牙…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"可以。"薛鸿业说。

"还有一件事。"刘志刚说。

"说。"

"顾磊还在你的岛上？"

"是。"

"先别动他，我有一个计划，需要他在岛上配合。但，不是现在。"

"什么时候？"

"等我的信号。"

刘志刚挂了电话。

他站在码头边，看着太阳从海平线跳出来。

那片金光碎在海面上，像无数颗发光的星星碎掉了。

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拖在地上，像一个歪歪扭扭的、站不稳的鬼。

太平洋。v6岛。

顾磊蹲在通风管道里，已经四个小时了。

管道很窄，窄到他只能蜷缩着身体，膝盖顶着下巴，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。

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，落在管道底部，发出轻微的"滴答"声。

他不敢动。

因为下面有人。

通风管道的正下方，是v6岛的核心实验室：

代号"方舟"。

这个名字是他在岛上的服务器里翻到的，花了五天时间才破解了那层加密。

位置比刘志刚知道的那个更深，规模比薛鸿业展示给任何人看的都更大。

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这个地方，摸清了换班时间、巡逻路线、摄像头死角。

从通风口往下看。

它的面积超过两千平米，有一排排圆柱形的培养舱，蓝色的营养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，舱内漂浮着蜷缩的人形轮廓。

每一个培养舱旁边都有一块电子屏幕，上面显示着编号、血型、基因序列、培养进度。

顾磊，已经在这里蹲了两天了。

两天里，他摸清了实验室的换班时间、巡逻路线、摄像头的死角。

他还发现了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：

方舟实验室的最深处，有一扇门。

那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。

其他门有密码锁，那扇门有三种认证：

虹膜、指纹、声纹。

三种认证全部通过，才能打开。

顾磊蹲在管道里，看着那扇门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里面是什么？

今天晚上，他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
凌晨两点，实验室里只剩两个值班的技术员。

他们坐在监控室里，喝着咖啡，聊着天，偶尔看一眼屏幕上的数据。

顾磊从管道里摸出一根细铁丝，轻轻地拨开了通风口的格栅。

格栅掉下来，他用左手接住了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他把身体从通风口探出去，头朝下，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天花板上。

从这个角度，他能看到整个实验室。

培养舱、操作台、冰箱、仪器……

还有那扇钛合金的门。

门是关着的。

顾磊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培养舱，目光落到了07号。

07号舱和其他舱不一样。

其他舱的营养液是淡蓝色的，07号舱的营养液是深红色的，像血。

其他舱里的人形轮廓是蜷缩的，像婴儿在母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