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
手机在石桌上滑出半寸，磕在青瓷茶碗边。

林辞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衣领，把后背往竹藤椅深处陷了陷，双眼一闭。

院子里的吵闹声被他自动过滤，他胸膛起伏的频率渐渐平缓，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。

王正宇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已经进入梦乡的咸鱼。

他领口开了两颗扣子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，把纯棉t恤洇出了一大片深色水渍。

他捏着手机，手指骨节发白，在院子中央原地转圈。

那转圈的频率，快赶上拉磨的驴了。

“李总！真不行吗？您看咱们这在线人数，这流量可是十年难遇啊！”

王正宇声音嘶哑，对着话筒点头哈腰，腰都快弯到膝盖了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敷衍的干笑。

“老王啊，不是哥哥不帮这个忙。上面有人打招呼了，这水太深。”

“哥哥我旱鸭子一只，下不去啊。先挂了啊，开会呢。”

嘟嘟的忙音像刀子一样，一下下刮着王正宇的耳膜。

他咬着牙，用力戳着手机屏幕，翻找着下一个可能伸出援手的投资人。

副导演小跑过来，脚底下绊了根电缆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
“王导，技术部那边催命了！”

副导演拿着对讲机的手抖个不停。

“平台说再不打款，倒计时三分钟直接切断主信号源！”

“催催催！我拿命给他们打款啊！”

王正宇一把扯掉头上的鸭舌帽，狠狠摔在地上，踩了两脚。

“再拨！给我拨盛大影视的刘董！”

电话嘟了十几声，通了。

“刘董，救个急！我算您技术入股，这档节目后续的收益分您三成行不行？”

“王导，你这是要把我架火上烤啊？”

刘董的声音透着股避之不及的冷淡。

“京圈那边发话了，谁碰五哈谁死。我这小家小业的，你饶了我吧。”

咔哒，又挂了。

陈贺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捏着半根黄瓜，却一口都啃不下去。

“老邓头，咱们这回算是彻底凉透了吧？”

他拿手肘拱了拱旁边的邓朝。

邓朝叹了口气，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。

“京圈那帮资本下手太狠，这是铁了心要搞死咱们。”

“王导这回是真挺不过去了，咱们准备收拾行李回家吧。”

小田站在不远处，咬着下唇，看着一片狼藉的剧组。

场务们垂头丧气，摄像师甚至已经开始给机器盖防尘布了。

她转过头，视线落在藤椅上。

林辞侧着身子，睡得正香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
这人心真大，天塌下来当被子盖。

小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
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，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薄毛毯。

双手扯住两角抖开，小心翼翼地盖在林辞的肚子上，还把边角掖了掖。

林辞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嘴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
小田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胡茬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。

她掏出手机，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后面。

指尖按住语音键，给经纪人花姐发信息。

“花姐，我不管公司什么态度。”

小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咬字死紧。

“把我那张建行卡里的八百万定期解了。”

“还有我京城二环那套大平层，你帮我联系中介，抵押或者低价卖都行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，看着青石板砖缝里的青苔。

“今天就算砸锅卖铁，我也得把这个节目的带宽费续上！”

花姐在那头急得跳脚，语音回得飞快。

“你疯了田熙薇！你为了个男人连家底都不要了？”

“你拿什么投？那是个无底洞，你真当自己是印钞机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