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辞半个身子探进床底，灰尘呛得他直皱眉头。

他伸手在刚才塞进去的那堆杂物里胡乱摸索。

指尖碰到那个装紫砂壶的破鞋盒，往旁边拨了拨。

又摸到那台冷冰冰的透明折叠手机，直接推到墙根。

终于。

他的手指在一堆旧报纸底下，抠住了一个揉成团的纸团。

这是刚才为了防丈母娘，从八仙桌腿底下抽出来的那份大纲。

林辞抓住纸团，胳膊肘一撑地面，整个人从床底退了出来。

他跪在地上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手里那个纸团皱巴巴的，表面还沾着一层厚厚的陈年老灰。

他站起身，两根手指捏着纸团的边缘，随手抖了两下。

灰尘簌簌地往下掉，纸团勉强展开了一点，露出泛黄的纸面。

院子里。

张亿谋双手交叠在身前，站得笔直，像个等候老师发落的小学生。

他连大气都不敢喘，生怕喘气声大了，惊扰了屋里那位祖宗的思绪。

小田站在张导旁边，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。

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她紧张得不停地踮脚，视线死死锁在堂屋的门框上。

“吱呀”一声。

林辞推开木门，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。

他走到张亿谋面前，把那个皱巴巴的纸团递了过去。

“喏，张导，就这个。”

林辞打了个哈欠，语气随意得像在给别人递一张擦过鼻涕的餐巾纸。

“这是我以前闲着没事，瞎写的一个武侠故事大纲。”

“本来垫桌脚垫得好好的，今天刚揉了，你凑合看吧。”

张亿谋愣住了。

他看着那个皱得像咸菜干一样的纸团，双手微微颤抖地接了过来。

这是剧本？

国宝级大导的脑子宕机了两秒。

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，就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，小心翼翼地把纸团一点点展开。

随着纸张被慢慢抚平。

最上面，用黑色钢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：射雕英雄传。

张亿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视线下移。

目光落在第一页的人物设定上。

仅仅看了两行，他浑身猛地一震。

那双被岁月刻下深深皱纹的眼睛里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热。

“郭靖……黄蓉……九阴真经……降龙十八掌！”

张亿谋的声音抖得厉害，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。

他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这哪里是什么瞎写的大纲！

这分明是一部构建了一个全新武侠世界观的史诗巨作！

侠之大者，为国为民。

这八个字的内核，直接把现在那些情情爱爱的伪武侠秒成了渣！

人物血肉丰满，武功招式奇绝，家国情怀荡气回肠。

张亿谋翻过一页，手抖得捏不住纸张的边缘。

他看着“华山论剑”的构想，看着“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”的五绝设定。

国宝级大导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。

他猛地抬起头，仰望苍穹，张开双臂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长啸从他干瘪的胸腔里迸发出来，回荡在江南小院的上空。

“武侠没死！华夏武侠有救了！”

张亿谋眼泪夺眶而出，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。

他猛地转过身，一把握住林辞的手。

“林大师！这剧本，这剧本简直是神迹！”

张亿谋语无伦次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。

“老朽倾家荡产，也要把这部戏拍出来！您说，您要多少版权费，我绝不还价！”

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真空期后，彻底炸裂了。

几百万网友被张亿谋失控的反应震得头皮发麻。

“卧槽！张导疯了？”

“这纸团里到底写了什么神仙剧情？能让国宝大导仰天长啸？”

“射雕英雄传？光听这名字就觉得头皮发麻！”

“林辞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？随手揉个纸团就能拯救武侠圈？”

林辞被张亿谋抓得手生疼。

他用力把手抽了出来，嫌弃地甩了两下。

“张导，你先别激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