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四十。

"叮。"

客厅传来一声提示音。

不吵。跟闹钟不一样。就是"叮"的一声，轻飘飘的。

我从床上坐起来。出院第四天了，身体比前几天好点，但还是虚。

走出去。铁疙瘩站在墙角。灯一闪一闪的。

"王大爷，该吃早上的药了。两片白色，一片红色。"

两片白色，一片红色。

我走到茶几前面。药盒排了一排。

白色的是阿司匹林和氯吡格雷。红色的是——

"那个红色的叫啥来着？"

"阿托伐他汀。晚饭后服用。"

"早上不是有红色的吗？"

"早上的红色是美托洛尔。一片。"

美托洛尔。阿托伐他汀。名字长得跟绕口令似的。

但铁疙瘩说得很清楚。两片白色，一片红色。不用记名字。

倒出来吃了。喝水。

"今天的降压药是中午十二点。睡前还有一片阿司匹林。"

"知道了知道了。"

"需要我把今天的用药时间投到屏幕上吗？"

"啥屏幕？"

电视屏幕亮了。

上面显示一张表。时间、药名、数量、饭前饭后。

关键是——字很大。

不是一般的大。是我这个老花眼不用戴眼镜也能看清的大。

"这字……"

"已调整为适合您视力的字号。根据上次的视力检测结果。"

"你连这个都记了？"

"是。检测到您柜子中存有茉莉花茶、绿茶、红茶。根据冰箱便签，茉莉花茶为首选饮品。"

"还有绿茶呢。我有时候也喝。"

"已记录。茉莉花茶八十度，绿茶七十五度。"

"行。"

"你怎么知道便签是桂兰贴的？"

"便签字迹与您的不同。根据家庭照片匹配——"

"行了行了。不用解释了。"

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。

说实话，确实方便。以前吃药全靠自己记，记错了就记错了。有时候吃了忘吃了，有时候没吃以为吃了。

现在一张表搁那儿，几点吃啥一目了然。

"还行吧。"我说。

没多说。但心里嘀咕了一句——这倒是不赖。

倒水泡茶。

茉莉花茶。三片。

热水壶"咕嘟咕嘟"烧好了，我倒了一杯。

吹了两口，喝了一口。

不烫。

温度刚好。不是滚烫的那种，也不是温吞的。就是刚好能喝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茉莉花茶八十度泡最好。太烫了把茶叶烫熟了，太凉了泡不开。

桂兰以前泡茶就是这个温度。每次都是刚好能喝。

"水……你调的？"

"是。检测到您在泡茉莉花茶，已将水温设定至八十度。"

"你……什么时候记住我喝茉莉花茶的？"

"您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，柜子里的茶叶罐是茉莉花。冰箱上贴的便签写着'茉莉花茶三片八十度'。"

桂兰贴的。

桂兰走之前，在冰箱上贴了个便签。提醒我泡茶的水温。

那个便签泛了黄，字迹都淡了，但她贴的位置一直没变。五年了。

我看着杯子里的茶叶。

三片。舒展开了。跟桂兰泡的一样。

"……行。"

说了这一个字。

坐沙发上喝了两口茶。

手机响了。王娟。

"爸，吃药没？"

"吃了。"

"吃的啥？"

"两片白的一片红的。"

"……爸，你能不能记住药名？"

"铁疙瘩帮我记着呢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"铁疙瘩？"

"……机器人。"

"爸你叫它铁疙瘩？"

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