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社区活动室门口。

门开着。里面空了。

不对。平时这时候一桌下棋两桌打牌。今天全空了。

门口围着四五个老头。叽叽喳喳的。

"三天了！"

"物业说换个新锁。等厂家发货。"

"发什么货。螺丝刀拧两下的事。"

"那我们去哪下棋？"

"楼下石桌晒了一下午。烫屁股。"

"回家下？"

"家里太小摆不开。"

"那怎么办？干等三天？"

往里走了一步。看到门锁了。

弹簧片变形了。钥匙插不进去。

蹲下来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包。黑色皮面。巴掌大。拉链拉开。里面一层层的小工具。

"嚯。您还随身带工具？"

"习惯了。退休前在工厂。干钳工的。"

"钳工？用锉刀干活的？"

"差不多。"

掏出一把小镊子。伸进锁芯里。

手指头摸到弹簧片了。弯了大概两毫米。

"能修吗？"

"弯了两毫米。掰回来就行。"

"掰？这么小怎么掰？"

"别说话。别碰我。"

左手扶锁。右手用镊子轻轻顶住弹簧片。慢慢往回送。

用力不能太猛。也不能太轻。

手感。

三十年前在车间摸了三十年这些东西。闭着眼都知道该往哪使劲。

掰回来了。

"有钥匙吗？"

"有有有。"

一个老头递过来钥匙。

接了。插进去。转了一下。

咔嗒。

开了。

"修好了？！"

"修好了。弹簧片弯了两毫米。掰回来了。"

"……就这么简单？"

"锁是机器。找到坏零件修好就行。"

四个老头围过来了。

"王大爷。您这手艺。干了多少年钳工？"

"三十年。红光机械厂。退休了。"

"三十年钳工。那肯定厉害。"

"厉害什么。退了休手艺给谁看。"

"给我们看啊。我们缺的就是这手艺。"

"你们缺的是下棋的地方。锁修好了。快下棋吧。"

一个白发老头蹲下来看锁芯。

"真修好了。弹簧片都正了。活儿做得细。比锁匠都好。"

"王大爷您还会修别的吗？"

"洗衣机。电风扇。自行车。简单的都会。"

话一出口。觉得说多了。

"您能修洗衣机？我家洗衣机老异响！物业看了两次没修好！"

"什么牌子？"

"海尔。"

"海尔的话可能是轴承。得拆开看。"

"您能拆？"

"我在车间拆过比洗衣机大一千倍的东西。"

"那我回头找您！"

"回头看了一眼。"

"那您自己回去吧。回头我找您。"

"先修好你那个洗衣机。别找物业了。找物业越修越坏。"

"您说得对。上次物业修完更响了。"

"物业修东西跟闹着玩似的。螺丝都没拧紧。"

"可不是吗。"

把镊子放回工具包。拉上拉链。

"行了。我走了。你们下棋吧。别浪费我来修锁的十分钟。"

"王大爷您住几号？"

"住几号你问物业去。"

"物业能记住你。我记不住。"

"那你不用记住。我不用你找我修东西。"

"万一用得上呢。"

"万一的事多了去了。你别万一了。"

笑着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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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走多远。手机响了。周晓彤。

"王大爷！社区群里有人发了消息。说您把活动室锁修好了？"

"修个锁有什么好发的。"

"物业三天没修好。您十分钟搞定！群里都炸了！"

"十分钟是因为锁简单。不是因为我厉害。"

"您太谦虚了。"

"我没谦虚。事实就是。"

"王大爷。您还会修别的吧？以后社区有啥小毛病我第一个找您。"

"别找我。我又不是维修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