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李头来敲门。手里拎着两个瓶子。

花雕。棕色的坛子。包装纸泛黄了。

"什么东西。"

"酒。花雕。藏了五年了。一直没舍得喝。"

"你什么时候学会藏酒了。"

"五年前。你说等我评上什么名号就喝。我等了五年。今天喝。"

"我说过这话？"

"说过。你忘了。"

"你还记着。"

"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。进来吧。"

李头进屋。把两瓶花雕放在茶几上。

刘桂芬跟着进来了。拎了一兜水果。苹果橘子梨。鼓鼓囊囊。

"老王恭喜恭喜。"

"买这么多水果干嘛。"

"有钱了买好的。以后每个月多五百块补贴呢。买得起。"

"你打哪知道的。"

"小周说的。市级银发工匠有证书有奖金有补贴。恭喜你啊。"

"谢谢。"

"不客气。水果你慢慢吃。我走了。社区还有事。"

刘桂芬走了。

李头开酒。

"0731。杯子。"

"玻璃杯两个还是搪瓷缸。"

"搪瓷缸不行。有茶味。玻璃杯。"

"厨房柜子里。"

拿了两个玻璃杯。李头倒酒。琥珀色。香气出来了。

"闻闻。"

凑过去闻了一下。

"不错。藏了五年该出味了。"

"花雕就是这样。越藏越香。我原来打算等孙子满月喝。后来寻思不对。满月喝白酒。花雕得等大事。"

"你倒会挑时候。"

"等了五年。终于等到你的大事了。"

"修几个零件算什么大事。"

"对你不算。对别人算。你七十九了还在干活。还在发光。这还不算大事？"

"行了行了。喝。"

"老王。"

"嗯。"

"恭喜。银发工匠。"

"不就名号嘛。"

"名号？这叫名号？这是你一辈子手艺的证明。你干了四十年钳工。退休了还在干。修零件教课。锉零点零一。你说这名号不该你拿谁该拿。"

"你夸得我脸红。"

"脸红什么。你应得的。全厂上下谁不知道你王建国的手艺。八级钳工。全厂就两个。"

"行了行了。喝。"

碰杯。喝了一口。

花雕。入口甜。后味苦。

五年了。李头藏了五年。

"0731。尝出什么。"

"花雕。度数约十五度。陈酿五年。口感醇厚。建议每次不超过二两。"

"知道了。"

"味道怎么样。"李头问。

"行。"

"行？你评价就是行？"

"行就是行。好喝。"

"好喝就说好喝。非说行。你这人。"

"好好喝。行了吧。"

"这还差不多。再喝一杯。"

"你不是说每次不超过二两吗。"

"铁疙瘩说的。我说的不算。我自己喝多少我自己知道。"

"那行。你说了算。"

又喝了一口。

"老王。"

"嗯。"

"桂兰要是在会高兴吧。"

没说话。

"她肯定高兴。你评了银发工匠。她从你十八岁进厂就看着你干。她知道你有多不容易。"

"你少说两句。"

"好。不说了。喝酒。"

又喝了两口。

李头放下杯子。从兜里掏出一瓶酒。小的。白的。

"这什么。"

"老赵的。"

赵德山。

"他让你带的？"

"今天早上。他来找我。给了我这个。说让我带给你。"

"他没来？"

"他没来。他说他不喝酒。但他让我带一瓶。"

"什么酒。"

"白酒。他自己酿的。"

"他自己酿的？"

"对。说了是他自己酿的。泡了什么药材。我说不上来。瓶子上没贴标签。"

"他什么时候学会酿酒了。"

"不知道。他也没说。就给了我这瓶。说带给老王。说行。"

把那瓶白酒放在茶几上。

跟两瓶花雕并排放着。

花雕五年。白酒不知道多少年。

都是酒。

都是心意。

"老王。赵德山这个人。"

"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