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逐星月9(谭以牧 作品)
金代同踅回别院,昏昏睡了一觉。梦里,他又隐约看到一个白玉美人,悲戚地凝视他,被他摔碎的裂痕向外渗着血。
“你不要我了吗?”女人的声音丝丝缕缕,如烟如雾,轻飘飘的。
他张了张口,还未及说什么,那只洁白无瑕的手臂霎时缠绕过来……
醒时,金代同拍了拍额头,突然忘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睡觉,之前又去过哪里。他只记得,自己给林栀送了五十匹布,但时至现在,她一直没什么表示。
金代同想知道她是不是不再闹了,却又不好意思问。
晚上,他回家,想看看林栀这些天在干什么。他探头探脑,正要进别院,却和一个穿着水袖青衣的女人撞了个满怀。
他差点骂出声,才发现那人是林栀。
“你穿成这样干什么?”在凉川城,唱戏是下九流的行当,林栀可是少夫人,穿青衣,唱大戏,传扬出去,岂不让人笑话?
林栀受了惊,连忙解释:“我给夫人请了一个戏班子,觉得有趣,所以在院里偷偷学了一出戏。”
“净学这些没用的,”金代同顿时火冒三丈,“我让你帮我看顾古董文玩的生意,你不管不顾,反而跟那些下九流的人混在一起!”
“是吗?”金代同的话又一次刺激了林栀,她本就对做生意不感兴趣,何况府里大事小事那么多,她为了做好一个媳妇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在金代同眼里,反而不讨喜。
她只是觉得有趣,又不是真的要去唱大戏。
金代同又催促道:“我给你买了那么多布,裁成衣裳没有?赶紧把这套衣服换下来,不然给人看见了报给娘听,她又会责怪我。”
林栀冷冷地道:“我穿什么衣服,以后不劳你费心。和离书我已经写好,就放在柜子里。你要是看不惯我,早签字,早解脱。”
“你还跟我闹情绪?我这都是为了你好。你整天这样,让林青梧那些女人听到了又在背后笑话你。”
“笑?她们笑我又怎么样?丢你的脸了?”
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不欢而散,林栀甩袖,回了屋,狠狠关门。
金代同站在门外,愈发不悦:“我只希望你在她们面前体面些,你跟我发什么脾气?”
她是他的妻子,总归要和妯娌、贵女们应酬,若是不识礼数,既伤他的脸面,又伤她的体面。他不过为她好,她为何不领情。
“我哪敢发脾气,是你看我不顺眼罢了。如今我做什么,你都看不顺眼。金代同,你也不必再跟我狡辩了,我累了。”她说完,熄了屋子里的灯。
林栀的话不无道理。他们经常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,吵完之后,除了疲惫,什么也没剩下。追根究底,还不是因为,她是一个庶女,后来又腿脚不便吗?她的存在本身就让金代同跌份了。
金代同也吵得乏累,懊恼极了,质疑自己为何回家。
但他总觉得,和她吵不是他的本意。
他一定忘了什么,偏偏捶了几次脑袋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博雅斋的掌柜也没给他送白玉美人,他手里仅有的那尊,也不知为何全碎了。
等掌柜回消息的时候,他一直在酒楼喝闷酒。一杯接着一杯,喝得他烂醉如泥。他愤懑地想,倘若她和他在一起那么不高兴,他何妨把和离书签了,还她一个自由?他为什么不签?他忘了什么?
就在金代同胡思乱想的时候,家丁忽然着急忙慌地跑进来:“少主,府里出事了。”
“滚!不管什么事都等我喝完酒再说!”金代同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“是少夫人的事。”家丁道。
金代同腾地起身:“她又怎么了?”
“少夫人失足跌入湖里,被救起来后昏迷不醒了。”
金代同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稳。林栀怎么可能落水?她腿脚不便,到湖边干什么?金代同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风一样跑了出去。
家丁在后面追着道:“少主,坐马车更快一点!”
金代同这才折返坐上马车。
路上,家丁继续向他汇报这次事故:“夫人寿辰在即,少夫人为了祝寿,想在红莲水榭搭建一个戏台子。她本来腿脚就不方便,不小心从水榭上摔了下去。”
金代同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。以前夫妻两人怄气,他可以在外面逍遥自在够了再回去。可这次不一样,他好像快要失去她了。
“请大夫过来看了没有?”
“请了,大夫在路上呢。夫人让我来找你,怕是少夫人不行了。”
“闭嘴,不许说不吉利的话!”
金代同匆匆往家赶,在他之前,大夫已经给林栀诊断过了。林栀长时间郁郁寡欢,这次落水非同小可,体虚加旧疾,导致现在昏迷不醒,何时康复,犹未可知。她就算康复,也会落下病根,身体大不如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