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《蛇蝎美人》，叶宝珠在交出剧本后，便没在拍摄与选角上耗费太多心神。

导演程远山很快便飞回了洛杉矶。

他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几年，积攒了些许人脉，意大利裔与黑人女演员的人选，他那边早已有了几个合适的备选，只待试镜敲定。

唯独华人女主角，叶宝珠偏向要自己挑。

并非不信任程远山，而是这个角色，她想要一个即便置身于全英文的语境中，也绝不能显得突兀或违和，又能撑起华人风骨、骨子里透着华风气质的魅力女人。

香江演艺圈里，漂亮的女星如过江之鲫，演技精湛的也不在少数，留过洋、英语流利如母语者更是大有人在。

但叶宝珠翻来覆去审视了好几轮资料，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。不是这里不对，便是那里别扭，说不上来具体缺了什么，但直觉告诉她，都不是对的人。

她给何家轩通了个电话。

“嫂子，你这要求也太高了。”何家轩在电话那头叹气，“要不你把具体要求写下来，我让猎头去挖？好莱坞那边的华人演员，也有几个不错的苗子。”

叶宝珠回：“先不急，我再想想。”

挂断电话，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叩。

脑海里一张张面孔、一个个名字飞速掠过，却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看得见朦胧轮廓，看不清真切五官。

电话铃声再次突然响起。

是希曼。

“宝珠，”希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带着几分迟疑，“我听说你在找一部电影女主角？”

叶宝珠立刻坐直了身子：“嗯。你有推荐？”

希曼沉默了两秒：“我有一个……不知道你敢不敢用。”

叶宝珠指尖微顿：“谁？”

“韶茵。”

希曼吐出这两个字时，声音压得很轻，仿佛在提及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“艺名lily，英文名也是lily。你可能没听过她，但你在香江待了这么久，应该……知道她拍过什么。”

叶宝珠当然知道。

韶茵。这个名字在香江娱乐圈，是一个被人提起时会下意识压低嗓音、说完后还要左右张望的名字。

她拍了三十多部电影，其中一大半是风月片。

不是那种隔靴搔痒、暧昧擦边的，而是实打实、脱得干干净净的。

在六十年代的香江，她就是风月片的代名词。海报上她的名字永远最大，照片永远最露骨，票价永远最昂贵。

男人们买票进场，看的不是电影，而是她。

散场后，他们走出戏院，将票根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嘴里骂着“不过如此”。

可下次她的新片上映，依旧会乖乖买票。

女人们提起她，表情总是复杂难辨。有人唾弃，有人同情，更多人选择沉默。

但绝没有人敢公开说喜欢她。喜欢她，就意味着承认看过她的电影；承认看过她的电影，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窥视过那些不该被窥视的欲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