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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彭城风里的联防策

沉默荣耀》 作者:爱吃茶的小白 · 当前章节 1 / 2

一、星夜赴徐的车辙

民国二十六年三月初九的南京,晨雾还没褪尽,三元巷参谋本部的青砖楼下就停着辆军用轿车,引擎低低地鸣着,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。吴石穿着少将常服,领章上的金星在雾里闪着冷光,手里提着个牛皮公文包,里面装着华北军情卷宗和连夜修订的《华东联防草案》。

“处长,都备妥了。”何建业背着个帆布包跑过来,里面塞着地图和干粮,军靴上还沾着孝陵卫的泥,“副官去加油站了,说加完油就走。”吴石点点头,抬头望了眼百子亭的方向,那里的窗纸刚透出点微光——夫人和孩子们该醒了。

他没回去道别。昨晚修改草案到后半夜,夫人把烤好的烧饼装进他包里时,只说“路上当心”,没提念卿吵着要糖哨的事。吴石摸了摸公文包外侧的小口袋,里面藏着个糖做的哨子,是临行前从案头揣的,念卿放在那里的。

轿车驶离南京时,城墙在晨雾里像条沉睡的龙。吴石翻开卷宗,第一页就是日军在平津的兵力部署图,红箭头密密麻麻地指向卢沟桥,像群嗜血的蚂蚁。“何建业,”他忽然说,“你去过徐州吗?”

“没去过,”何建业答,“只听说那儿的面条很筋道,比南京的粗。”吴石笑了笑,想起程总长说的“徐州是华东的腰眼”,腰眼要是松了,整个身子骨都站不稳。他在地图上的徐州位置画了个圈,笔尖戳透了纸:“这里的将领,都是打过硬仗的。”

车过滁州时,副官递来份电报,是徐州驻军发来的,说孙桐萱军长已在军部等着,让他们到了直接去议事厅。“孙军长是西北军出身,”吴石说,“当年在长城抗战时,带着十二军跟日军拼过刺刀,是员猛将。”何建业赶紧在本子上记着,把“孙桐萱”三个字圈起来。

正午的太阳把路面晒得发烫,轿车在土路上颠簸着,卷起的尘土糊了满窗。吴石拿出烧饼分给众人,饼上的芝麻掉在卷宗上,像撒了把碎星。“尝尝,”他说,“我夫人做的,比徐州的面条顶饿。”何建业咬了口,芝麻香混着面香,忽然想起孝陵卫的狗剩,那孩子此刻该在练匍匐吧。

二、彭城议事厅的灯火

三月初九的暮色,把徐州城染成了深褐色。军用轿车驶进十二军军部时,门口的哨兵“啪”地敬礼,枪托砸在地上的声在巷子里荡开。孙桐萱军长迎出来,他穿着灰布军装,袖口磨得发亮,手里攥着根旱烟杆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
“吴处长一路辛苦!”孙桐萱的嗓门像洪钟,握着吴石的手使劲晃了晃,“昨晚接到委员长的电报,说您要来,我让伙房炖了羊肉汤,驱驱寒。”吴石刚要说话,就见院里跑过来个年轻军官,手里捧着个大沙盘,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子。

“这是展书堂旅长,”孙桐萱介绍道,“三师的防区在台儿庄,离徐州最近。”展书堂敬了个礼,指着沙盘上的红旗子:“日军要是从济南南下,最先撞的就是我们三师。吴处长您看,这几处山坳能藏兵,就是缺重武器。”

吴石弯腰看着沙盘,手指从济南划到台儿庄:“山坳藏兵是好,但得有退路。让工兵在山坳后挖条暗道,万一被围了能撤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重武器的事我记着,回南京就跟军政部申请,先调两门迫击炮过来。”

议事厅里的煤油灯亮起来,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幅活动的战图。马法五师长、曹福林军长陆续到了,每个人坐下时都带着股寒气——外面的风裹着雪粒子,三月的徐州,比南京冷得多。

“说说吧,”孙桐萱磕了磕烟锅,“北平那边炮声都传到徐州了,日军要是往南打,咱们十二军顶在最前面,诸位有什么章程?”马法五刚要说话,就被吴石按住了:“先看看这个。”他掏出华北军情卷宗,把日军的机械化部队编制表摊在桌上。

“日军的第九师团已经到天津了,”吴石的指尖点着“坦克营”三个字,“他们的坦克能在平原上跑六十里,比咱们的骑兵还快。徐州周围都是平原,硬拼肯定吃亏。”展书堂皱起眉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让他们直接冲到徐州城下。”

“用‘口袋阵’,”吴石拿起铅笔,在沙盘上画了个大圈,“让三师在台儿庄故意露个缺口,把日军引进来,再让曹军长的部队抄他们后路,孙军长带主力在中间扎口袋底。”他指着圈里的几条河,“把桥炸了,让他们的坦克陷在里面。”

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像有人在外面撒沙子。孙桐萱盯着沙盘看了半晌,忽然一拍桌子:“就这么办!我十二军别的没有,拼刺刀的劲还有!”他对伙房喊了声,“把羊肉汤端上来,边喝边聊!”

三、初十的防务细账

三月初十的徐州,雪下了整夜,把军部的屋顶盖成了白的。吴石和孙桐萱坐在火炉旁,对着地图核对着兵力数字,炭火烧得旺,映得两人的脸发红。“十二军现在有三个师,”孙桐萱用烟杆指着地图,“但每个师都缺员,三师最惨,满打满算才五千人。”

吴石翻开《华东联防草案》,在“兵力补充”那条下画了道线:“我跟程总长申请过,从河南调两个补充团过来,归十二军指挥。”他顿了顿,“补充团都是新兵,得让老兵带带,别一上战场就慌神。”

何建业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份电报,是荣光兴旅长发来的,说他的部队在运河沿岸挖战壕,冻土太硬,铁锹都折了。“让他们用炸药,”吴石说,“别省着,跟军需处说,算在参谋本部的账上。”孙桐萱笑了:“吴处长倒是大方,不知道军政部会不会卡壳。”

“卡壳我去催,”吴石的声音很沉,“总不能让士兵用手刨冻土。”他想起徐州军营里那些用麻绳捆枪托的士兵,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何建业在旁边记着:“炸药、迫击炮、补充团……”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像在给防务账目中添数字。

午后,曹福林军长带着个老兵来见吴石。老兵的左臂空荡荡的,袖子挽着,露出半截伤疤。“这是王大锤,”曹福林说,“喜峰口战役时砍过日军的脑袋,现在是特务连的班长。”王大锤敬了个礼,右手攥得紧紧的:“吴长官,要是日军来了,我还能上去拼!”

吴石看着他的伤疤,忽然想起二十九军的大刀队。“特务连要练夜袭,”他说,“日军的坦克夜里最怕这个。”他从包里拿出张图纸,是自制手榴弹的图样,“让铁匠铺照着做,炸药不够就用黑火药,能响就行,至少能吓住他们。”

王大锤接过图纸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吴石忽然想起孝陵卫的狗剩,那孩子要是能跟着王大锤,肯定能学会不少本事。“何建业,”他说,“回去后从新兵里挑些机灵的,送到徐州来跟特务连学夜袭。”何建业赶紧记下来,本子上又多了条“新兵特训”。

四、十一的沙盘推演

三月十一日的议事厅,沙盘被重新摆过,红蓝色的旗子插得更密了。李益智师长刚从前沿阵地回来,军靴上还沾着冰碴,他指着沙盘上的蓝旗:“日军要是从济宁过来,会走这条公路,这里有个隘口,能架机枪。”

吴石弯腰量了量隘口的宽度:“架两挺重机枪,交叉火力。再让工兵在公路上挖陷阱,用圆木盖着,上面铺层土,坦克一压就掉下去。”他转头问孙桐萱,“汽油够吗?”孙桐萱愣了愣:“够是够,就是……”

“把汽油倒在陷阱里,”吴石说,“坦克掉下去就点火,烧得他们爬不出来。”展书堂拍了下手:“这招狠!我让三师的士兵多备些火柴。”马法五忽然开口:“那老百姓怎么办?公路两边有好几个村子。”

“让他们先撤到徐州城里,”吴石答,“派一个营掩护,把粮食和牲口都带走。”他想起北平的民众疏散计划,在沙盘旁写了行字:“村民撤完再布雷,别伤着自己人。”孙桐萱看着那行字,忽然说:“吴处长想得比我们细。”

傍晚的推演到了最关键处:日军要是分两路进攻怎么办?吴石拿起红蓝两支铅笔,一支在台儿庄画了个红圈,一支在运河边画了个蓝圈:“孙军长带主力守台儿庄,曹军长带一个师守运河,马师长的部队当预备队,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补。”

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放:“最重要的是情报。让每个村子都设个瞭望哨,发现日军就敲锣,一长两短是小股部队,连续敲是大部队。”何建业在旁边补充:“还可以用信号弹,红的是日军来了,绿的是我们的援军到了。”

李益智忽然笑了:“何参谋这招跟我们的老办法差不多,以前打土匪时,我们就用烟火传信。”吴石点点头:“军民的办法能合上最好,别搞那些花架子。”他看了眼窗外,雪停了,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照着沙盘上的旗子,像片缩小的战场。

五、归程的灯火与纪要

三月十二日的徐州,太阳难得地露了脸,把雪晒得滋滋响。吴石把签好的《徐州联防章程》叠起来,放进公文包,上面有孙桐萱、展书堂、马法五等人的签名,红手印像朵朵绽开的血花。“就按这个办,”他对众人说,“我回南京就呈给委员长,争取三天内批下来。”

孙桐萱握着他的手,烟杆上的火星烫了手指也没察觉:“吴处长,十二军的弟兄等着你的好消息。”王大锤跑过来,手里捧着双布鞋,跟徐州士兵给吴石的那双很像,只是鞋底更厚些:“这是俺们特务连连夜做的,给您路上穿。”

吴石接过布鞋,鞋里还垫着层干草,暖烘烘的。他忽然想起南京纸铺的老板,想起孝陵卫的狗剩,想起卢沟桥的石狮子,这些人隔着千里,却像被一根线串着,线的那头,是家国。

轿车驶离徐州时,十二军的士兵在路边敬礼,军靴踩在雪地上,发出整齐的咯吱声。吴石打开车窗,风里带着煤烟味和羊肉汤的香,他把王大锤给的布鞋放在腿上,鞋底的针脚密密麻麻,像片小小的星图。

归程的车速比来时快,何建业在旁边整理会议纪要,笔尖在“陷阱”“信号弹”“村民疏散”这些词上画着线。“处长,您说日军真会来吗?”他忽然问。吴石望着窗外掠过的麦田,地里的雪正在融化,露出黑褐色的土:“不管来不来,我们得备好。”

车过滁州时,天已经黑了。吴石让司机停车,借着路灯的光修改纪要,在“重武器”那条后面添了句:“优先调给台儿庄的展旅,需配足炮弹。”何建业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指尖,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:“戴上吧,快到南京了。”

轿车驶入南京城时,城墙在夜色里像条醒着的龙。吴石看着窗外的灯火,忽然想起离家时的晨雾,这趟徐州之行,像在雾里走了一遭,如今总算看清了路。他摸出公文包外侧的糖哨,已经化得只剩个小硬块,却还带着点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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