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联合作战,利刃出鞘
1941年2月的桂南,寒意像块没砸实的冰,看着冻得坚硬,踩上去却能渗出水来。风卷着湿冷的潮气,刮过第四战区司令部的青砖小楼,檐角的冰棱被吹得叮当作响,偶尔坠下一块,砸在石阶上碎成齑粉。小楼里却烧着一盆旺炭火,通红的火苗舔着炭盆边缘,把墙壁映得暖融融的。美军观察组送来的咖啡在铁壶里咕嘟作响,醇厚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硝烟味,酿出一种奇异的热流,在屋里弥漫开来。
15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,吴石就站在窗前,看着檐角的冰棱慢慢化成水珠子,一滴滴往下滴,在窗台上积起一小滩水。他指尖夹着支烟,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。忽然,他转身对着门口的卫兵吩咐:“叫赵虎、林阿福、钱明、聂曦到作战室,五分钟后开会,迟到者军法论处。”
作战室里,巨大的军用地图占据了半面墙,南海海域被红笔圈了三个醒目的圈,分别标注着“日军补给点”“舰艇常巡区”“潜在登陆点”。吴石走到地图前,手里的铅笔敲着那三个红圈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美军观察组来了,带着装备和情报,说是要跟咱们联合作战。”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人,语气沉凝,“情报共享是好事,但咱们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。赵虎,你去跟他们谈,记住,等价交换。要他们的舰船动向,就得让他们拿出日军的兵力配置;要他们的补给周期,就得让他们交出燃油仓库的坐标。少一分,都免谈。”
赵虎攥紧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他挺胸抬头,声音铿锵:“参谋长放心,我保证不让他们占半点便宜!他们要是想拿鸡毛换凤凰,我赵虎第一个不答应!”
“林阿福,”吴石又看向角落里的老参谋,林阿福正低头擦着他的老花镜,镜片在灯光下闪着光,“盟军的情报拿来后,你要带着人,跟咱们自己的监测数据一对一对上,尤其是日军编队的行进规律、舰艇型号、航速参数,差一个经度、一秒钟都不行。宁可多花三倍时间核对,也不能放过一个疑点。”
林阿福推了推刚擦好的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严谨的光,他点头应道:“参谋长放心,我带三个徒弟轮班盯,人歇数据不歇,保证核对得万无一失!”
钱明抱着一本厚厚的电台手册,站在一旁,耳朵已经红透了,他挠了挠头,语气带着几分局促:“参谋长,译电科的人都突击学过几句英语,但那些专业的军事术语,还是吃不准……怕翻译错了,耽误大事。”
“聂曦顶上。”吴石打断他的话,目光落在聂曦身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,“你在北平读过洋学堂,英语比他们溜。从今天起,你跟钱明守在机房,盟军的电文,你先翻译,翻译完立刻整理,半小时内必须送到我桌上。记住,一字千金,前线的弟兄们,性命都在你笔下。”
聂曦心里猛地一紧,手心瞬间冒出冷汗,他知道,那些加密的坐标代码、拗口的军事术语,翻译错一个字,都可能导致情报偏差,前线的将士们可能就要多流一滩血。但他没有丝毫犹豫,挺直脊梁,大声应道: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
赵虎去美军观察组驻地时,怀里揣着一张用油纸包好的地图,油纸被反复折叠,边缘已经磨得发毛。观察组的驻地设在桂林城外的一栋洋楼里,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美军士兵,腰间的卡宾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情报官汤姆逊少校是个高鼻梁的美国人,金发碧眼,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脸上带着几分倨傲。看到赵虎进来,他慢悠悠地站起身,伸出手:“赵先生,欢迎光临。”
赵虎没跟他握手,径直走到桌边,把油纸包着的地图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声音冷硬:“汤姆逊少校,开门见山吧。你们要的日军南海巡逻轨迹,我们有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红点,指尖重重地敲了敲,“这是我们情报站连续七天,不眠不休监测到的,日军在永兴岛的燃油补给坐标,精确到分钟,精确到米。你们自己看看,这份情报值不值钱。”
汤姆逊的钢笔停了下来,他挑了挑眉,拿起地图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眉头渐渐皱起,随即又舒展开来,他忽然笑了,竖起大拇指:“中国人,果然有东西。这份情报,很有价值。”
当天下午,双方在洋楼里敲定了情报共享协议:每日午时互通密电,南海海域的舰艇轨迹、兵力配置、补给周期、机场布防,一概共享,不得隐瞒。协议签完字,赵虎走出观察组驻地时,太阳正辣得晃眼,他摸了摸怀里的密电本,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,比揣着一把枪还沉。
参谋处的情报研判室,成了林阿福的第二个家。屋里的煤油灯彻夜亮着,灯芯换了一根又一根,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。盟军传来的情报用英文打字机打在泛黄的纸上,字里行间全是晦涩的密码:“xyz舰队,北纬21°,东经113°,续航72小时,舰载机12架。”
林阿福就着放大镜,眯着眼睛,翻出自己的监测记录,上面用毛笔写着:“17日14时,钦州湾外发现三艘驱逐舰,一艘巡洋舰,航速18节,舰载机起降频次每小时2次,与xyz舰队特征完全吻合。”
他在纸上画了一条蓝色的线,代表己方监测的日军航线,又叠上盟军给的红色航线图,两条线在永兴岛附近精准地重合了。“对得上!完全对得上!”林阿福激动地喊来徒弟,指着重合的线条,“把这个记下来,日军编队爱在永兴岛补给后,沿113°经线南下,航速会提升两成,持续两小时!这是规律,要立刻发给前线各部队!”
三天下来,林阿福的眼镜片上全是指纹,手边的浓茶换了八壶,浓茶渍在桌上积了厚厚的一层。他熬了厚厚的一层。他熬得眼睛通红,布满血丝,却丝毫不敢懈怠,终于总结出日军舰队的三条核心规律:一、每三天补给一次燃油,补给点固定在永兴岛和三亚港;二、补给后必加速行进两小时,随后恢复原速;三、舰载机起降频次超过每小时三次时,大概率会有空袭行动。
通讯机房里,温度高得像蒸笼,煤油灯的火苗烧得旺旺的,把每个人的脸都烤得通红。聂曦的手指在英汉词典上飞快滑动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美军的电文来得又密又急,有时候一小时能来三封,全是“舰载机起降频率”“登陆艇吃水深度”“雷达探测范围”这类专业术语。
他把“depth”翻译成“吃水深度”,旁边用红笔注上“吃水越深,载重量越大,登陆可能性越高”;把“frequency”标成“起降频次”,备注“频次越高,空袭风险越大”。每一个翻译,他都反复推敲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钱明在一旁忙着加密,译电员们敲电键的手都酸了,手指上磨出了红通通的茧子。“聂科长,这个‘amphibious’怎么翻?”一个年轻的译电员举着电文,语气带着几分焦急。
聂曦凑过去看了看,想了想,解释道:“两栖,就是既能在水里走,也能在陆地上跑,比如两栖登陆战车。”他忽然想起吴石的嘱咐,又补了句,“把这个词标红,让林参谋重点核对,日军要是有两栖装备,登陆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。”
何建业在文山踩点时,裤腿被山里的荆棘划了个大口子,露出里面渗着血丝的皮肤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蹲在山坳里,手里的地图被风吹得哗哗响,他用石头压住地图的边角,看着上面的红圈,眼睛发亮:“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,易守难攻。游击队在这儿设个伏击点,埋上地雷,架起机枪,日军来一个营都得趴下,有来无回!”
旁边的美军联络员琼斯上尉举着望远镜,朝山坳里望了望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good!very good!”,竖起的大拇指晃得人眼花。
他们在山坳里敲定了物资交接计划:美军运输机在深夜空投物资到文山,特勤纵队负责接货,随后沿桂滇边境的小路运回战区,全程避开日军的封锁线和巡逻队。“今晚就动手。”何建业拍板,语气果决,“先炸掉那座日军补给仓库,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,咱们好浑水摸鱼。”
深夜的日军补给仓库,静悄悄的,只有几个哨兵在门口来回走动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。特勤队员们像野猫一样,身手矫健地翻过围墙,落地时悄无声息。他们摸到仓库的墙角,把炸药包贴在墙上,引线拉得长长的,一直拉到百米外的草丛里。
“点火!”何建业低声下令。
队员们点燃引线,引线“滋滋”冒着火花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们猫着腰,飞快地撤退,刚跑出半里地,身后就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,火光冲天而起,把夜空都映红了。仓库里的弹药和燃油被引爆,连环爆炸声响个不停,浓烟滚滚,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
与此同时,游击队在日军必经的公路上埋的地雷也响了,日军的巡逻车躲闪不及,被炸翻在沟里,火光把半边天照得通红。日军的喊叫声、枪声、爆炸声混杂在一起,乱成一团,哪里还顾得上文山方向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