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很慢，很稳。
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商晚意的心尖上。

这一刻，在商晚意的眼中。

这个曾经被她当成挡箭牌、成天穿着几十块钱白衬衫、在厨房里跟她讨价还价的咸鱼老公。

就是她生命里，唯一降临的神明。

……

半小时后，西山墓园山脚下。

黑色的迈巴赫里，暖风系统正在呼呼地吹着，驱散了车厢内刺骨的寒气。

陆惊蛰坐在副驾驶上，转身从后座的储物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纯棉毛巾。

他没有把毛巾递给商晚意，而是直接倾身过去。

“头发都湿透了，小心又发烧。”

陆惊蛰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责备与浓浓的心疼。

他动作尤为轻柔地，将毛巾盖在商晚意那头微卷的乌黑长发上。

他那双曾经捏碎过无数枭雄喉咙、在几分钟前还踩断了商子寂肋骨的手。

此刻却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
一点一点、耐心地，擦拭着她发丝上冰冷的雨水。

商晚意没有躲闪。

她乖乖地坐在真皮座椅上，任由陆惊蛰的手指隔着毛巾，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和脸颊。

那种粗糙指腹带来的温热触感，让她原本已经平息的心跳，再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两拍。

她抬起头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惊蛰近在咫尺的脸庞。

看着他微垂的眼眸，看着他专注而深情的侧脸。

商晚意的眼眶，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。

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被偏爱的酸涩与满足。

她那双清冷的瑞凤眼里，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冰霜。

剩下的，只有一团燃烧着炽烈光芒的、不加掩饰的依赖与疯狂。

“陆惊蛰。”

商晚意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，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。

陆惊蛰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他抬起头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撞进了商晚意那双水光潋滟的眼底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他以为她是回想起了母亲的惨状，正准备开口安慰。

商晚意却没有说话。

她突然伸出双手，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陆惊蛰的腰，将自己的脸颊，深深地埋进了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里。

陆惊蛰浑身猛地一僵，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了。

恐男症？洁癖？

在这一刻，统统被商晚意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她只想要这个男人。

只要这个能在风雨中为她撑伞、为了她敢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男人。

商晚意将脸颊紧紧贴着陆惊蛰的心口，听着那里传来的、和她一样剧烈且疯狂的雷鸣般的心跳声。

她那双因为紧握而微微发白的手指，一点点地、坚定地穿过了陆惊蛰的指缝。

十指相扣。

死死地绞紧在一起，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都融合在一处。

“陆惊蛰。”

商晚意靠在他的肩膀上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。

她的声音虽然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拒绝、甚至是飞蛾扑火般的决绝：

“今晚……不要再睡客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