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压缩出白色音爆气环的粗大拳头，硬生生地刹住了。

拳锋，距离申屠子夜高挺的鼻梁，仅剩最后不到一寸。

“轰——”

拳头停了。

但那股十万斤纯粹暴力掀起的拳风，却没有停。

恐怖的物理风压，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，贴着申屠子夜的面门轰然砸落。

申屠子夜那头用玉簪精心挽起的长发，瞬间崩断了发带。

满头黑发向后笔直拉扯。

蔚蓝色的锦衣被风压撕扯得猎猎作响，紧紧贴在皮肉上。

这位高高在上的水行使者，连呼吸都被这股狂暴的气流生生掐断了。
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两根细针。

额头上。

一滴冷汗沁出，还没来得及滑落，就被拳锋上散发的高温蒸发成了白烟。

死寂。

申屠子夜僵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清楚地感觉到，如果刚才这只拳头没有停下。

自己的脑袋，绝对会像那头寒冰巨龙一样，被当场锤成一滩烂泥。

阎烬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
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猛地偏转，视线瞬间锁定了冰面上的那团赤色火焰。

他霍然收拳。

转身。

沉重的战靴在冰面上踩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
阎烬大步流星地走向闻人翊悬，每走一步，身上的暴戾之气就成倍地向下压制。

走近了。

浓烈的血腥味，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腥臭，直钻鼻腔。

阎烬的呼吸，猛地顿住了。

闻人翊悬跪在碎冰里，双臂死死抱着那个干瘪瘦小的老兵。

老瘸子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。

他的胸口正中央。

赫然插着一根犹如枯木般扭曲的黑色毒箭。

箭尾上的翎羽已经腐烂。

箭杆周围的皮肉，正翻卷出令人作呕的惨绿色。

腥臭的黑色毒血，顺着心脏的跳动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。

那是之前那头变异青蛇妖临死前，留下的阴毒后手。

“该死……该死！”

闻人翊悬咬着牙，眼眶赤红。

他右手掌心燃烧着一团纯粹的赤色本源火，死死按在老瘸子的胸口伤处。

试图用神隐雾山的至阳之火，将那些毒血逼出体外。

“嗤嗤嗤。”

凡人的血管太脆弱了。

如果加大火力，毒还没逼完，老瘸子的五脏六腑就会被先一步烧成灰烬。

“没用的……”

老瘸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，发出一阵犹如破烂风箱般的漏气声。

他仅剩的那只右手，无力地耷拉在血水里。

灰败的脸颊上，已经浮现出了一层代表死亡的死气。

阎烬站在原地。

古铜色的双臂垂在身侧，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他死死咬紧了后槽牙。

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。

他那一身连天地法则都能打爆的极道气血，在这一刻，却显得如此无力。

申屠子夜已经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。

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压吹乱的蔚蓝锦衣。

伸手重新将长发拢到脑后。

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、悲悯众生的傲慢姿态。

他看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残废老兵，眉头微蹙。

“生死有命，五行轮回。”

“这种低贱的凡人，在大荒妖祸中死去，不过是顺应天道。”

申屠子夜踏着冰层，缓缓往前走了两步。

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漠。

“闻人翊悬，你可是堂堂火行使者。”

“为了区区一个凡人蝼蚁，平白耗费本源真火，简直是丢了我们神隐雾山的脸面。”

风，停了。

地上的赤色火焰，也跟着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
闻人翊悬浑身一僵，猛地抬起头，怒视着申屠子夜。

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
一道犹如山岳般雄壮的阴影，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
阎烬转过了身。

那双原本暗金色的瞳孔，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层浓稠的猩红血丝覆盖。

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一毫的抽动。

平静。

平静得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超级火山。

“你刚才，说什么。”

阎烬的声音很轻。

轻到甚至有些沙哑。

申屠子夜迎着那道目光，心脏本能地抽搐了一下。

但水行使者的尊严，让他强行压下了那丝恐惧。

他微微扬起下巴，冷笑一声。

“我说错了吗？”

“你们这些凡人，没有灵根，不通大道。”

“活着就是浪费这世间的灵气，死了也不过是化作大地的肥料。”

“你空有一身蛮力又如何？”

申屠子夜指着地上疯狂咳血的老瘸子，眼神讥诮。

“在真正的生老病死、五行法则面前，你什么都救不……”

最后一个“了”字，永远卡在了他的喉咙里。

“砰！”

脚下的冰层轰然炸碎。

阎烬的身影，直接在原地消失了。

空气中连残影都没有留下。

申屠子夜只觉得眼前的视线猛地一花。

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汗臭味，瞬间糊住了他的整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