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下午一点四十五分。

京华集团总部，三十八层大会议室。

这间会议室是林正国当年亲自设计的——长形红木会议桌，可坐二十四人。墙上挂着京华集团从创立到壮大的每一个里程碑时刻的照片。最大的一张，是林正国站在京华大厦封顶仪式上的照片，老人家笑得像个孩子。

现在，这间承载着林家三十年辉煌的会议室，即将成为一场政变的舞台。

林天豪最早到。

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他一进会议室就径直走向主位——那是林正国生前坐的位置，也是后来林诗瑶坐的位置。

他在主位前站了三秒钟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然后在主位旁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不急。等会儿再坐过去。

董事们陆续到达。

七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——有的面无表情，有的眼神闪烁，有的看到林天豪坐在主位旁边时微微皱眉。但没有人说话。

林天豪的心腹、二房的财务总监王德才最后一个进来。他进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林天豪，两人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。

一点五十分。

林诗瑶到了。

她的状态比昨天更差——眼底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，但她的背挺得笔直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。她穿着一套黑色职业装，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，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
她没有看林天豪，径直走到主位坐下。

林天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"既然人都到齐了，"林天豪清了清嗓子，率先开口，"那我们就开始吧。"

林诗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："这个会议是我主持还是你主持？"

"当然是你主持。"林天豪笑得很温和，"你是ceo嘛——目前是。"

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降了两度。

林诗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，打开面前的文件夹："今天的紧急董事会议程只有一项：讨论京华集团当前的经营困境及应对方案。各位有什么——"

"我有。"林天豪举起手，像个课堂上急于发言的学生。

他站起来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，让王德才分发给每一位董事。

"各位，这是我准备的一份报告——《京华集团经营现状分析及管理层调整建议》。里面的数据都是公开的，我相信大家看了就会明白。"

林诗瑶接过那份报告，翻开第一页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报告做得极其专业。从股价走势、现金流分析、客户流失率、到管理层决策失误清单——每一项数据都精准地指向一个结论：林诗瑶不行。

不是普通的"不行"。是"再让她管下去，京华集团半年内就得破产"的那种"不行"。

"这份报告的数据有很多是断章取义——"林诗瑶开口。

"诗瑶，"林天豪打断她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，"数据就是数据。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，这是事实。银行催贷十二亿，这是事实。周家要撤资，这也是事实。你告诉大家，这些是断章取义吗？"

会议室沉默了。

几个董事的目光在林诗瑶和林天豪之间游移，没有人说话。

林天豪知道——沉默就是站队。沉默意味着他们不敢支持林诗瑶了。

"所以，"林天豪的声音提高了半度，"我提议——为了京华集团的生存，为了全体股东的利益——临时罢免林诗瑶的ceo职务。由我暂代ceo一职，带领京华渡过难关。"
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——这是夺权。赤裸裸的、迫不及待的夺权。

"附议。"王德才第一个开口。

"附议。"第二个声音响起——是独立董事老陈。林天豪昨晚请他吃了一顿饭，据说承诺了不少好处。

"附议。"

"附议。"

一个接一个。

林诗瑶看着那些附议的人，看着那些她曾经以为是盟友的面孔。他们有的避开她的目光，有的面无表情，有的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——仿佛终于不用再跟着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了。

七票。加上林天豪自己。八票。

董事会一共十一人。八票已经超过三分之二。

足够了。

林天豪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。他站直身子，整了整领带，目光已经飘向了主位——那把属于京华掌门人的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