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

林越站在师范大学的湖边，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。

他来这儿不是为了苏小雨——至少他跟自己这么说。一个大学室友在师大学工处工作，喊他出来吃顿饭散散心。饭局在教工食堂吃的，对方说了很多安慰的话——“停职就停职呗，凭你的本事到哪儿不能干”——他喝着啤酒点头，没说出那句“我没想好下一步干什么”。

吃完饭他借口消食，一个人在校园里逛。

五月末的师大，湖边的柳树绿得发黑，枝条垂到水面，风一吹就划出一圈涟漪。傍晚的光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斜过来，把整条湖切成两半——一半金灿灿的，一半暗绿色的。

他走到湖对面的时候，听到了歌声。

不是从手机外放出来的那种，是人的声音，没有伴奏，没有混响，就这么从空气里传过来。

他停了一下。

那个声音他认识——不是认识，是记得。上周在出租屋里，凌晨，手机屏幕上，那个只唱了三首歌就关直播的女孩。

苏小雨站在湖边一棵柳树下，背对着他，面朝湖水在唱。

她穿着师大的运动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没化妆。她不知道有人在听。她唱歌的时候整个人是闭着的——眼睛半眯，身体微微晃着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节拍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在跟湖水说话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越站在二十米外，没往前走。

她唱完一遍，停了一下，皱了皱眉，又重新开头唱同一段——抠着某个转音的细节。第二遍还是不满意，她跺了一下脚，骂了自己一句什么。

林越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

苏小雨转过头来。

她愣了一下。看了他两秒，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。

“……你是那个——省台的林老师？”

林越走过去。“你认识我？”

“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节目！”她有点慌，把手机往口袋里塞，“《城市记录》那个系列，我每期都看……你做的那个山区留守儿童的专题，我看哭过。”

林越站在她面前，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。湖风吹过来，带着水草的味道。

“你歌练得不错。”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小雨的脸红了。不是一点点红，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那种。

“你……你听到了？”

“听到你骂自己了。”

她捂了一下脸。“啊——好丢人。”

林越笑了。不是客气的笑，是真好笑——她刚才那声“操”骂得又脆又狠，跟他想象中那个直播间里怯生生说“大家晚安”的女孩判若两人。

“你在这儿练歌，宿舍不方便？”

苏小雨放下手，叹了口气。“室友在复习考研，我唱歌吵她。湖边没人，我一般在这儿练到天黑。”

林越看了一眼湖面。太阳又沉了一点，金色那半边越来越窄。

“坐会儿？”他说。

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。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苏小雨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上来又拉下去，反复了几次，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儿放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越先开了口。

“你那个直播……是怎么想到做的？”

苏小雨想了想。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。我从小就喜欢唱歌，但我没正经学过——家里条件不好，小时候想报声乐班，我妈说没钱。上大学以后有空了，就在宿舍自己练。后来室友说我唱得还行，让我去网上试试。”

“你室友丁柔？”

苏小雨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她名字？”

“上次你直播的背景——墙上贴的便利贴，有一张写着‘丁柔别忘带钥匙’。”

苏小雨笑了。“你观察力真好。”

“职业病。”
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湖面上有鸭子游过去，水纹一圈一圈散开。

“你考虑过认真做直播吗？”林越问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小雨转过头看他。

“我不是说玩玩那种，”林越说，“是认真地系统地做——买设备、做内容，跟上班一样。”

苏小雨的眼睛亮了一瞬。但也就一瞬，那道光很快暗下去了。

“我没有设备，”她说，“也不懂运营。我之前查过，一个好的声卡加麦克风就要好几千。补光灯和摄像头也要钱。我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块，还要交房租。”

林越看着她。二十二岁，B罩杯，师范专业，每月两千生活费。在这个城市，两千块连吃饭带房租，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几个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