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电流声。

头顶的日光灯，闪了一下。

角落里，除湿机旁边，一个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亮着。

他一直被看着，从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起，就被监视了。

他知道跑不了了，矿洞只有一条路，出口有人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摄像头。摄像头看着他。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，像一只眼睛在眨。

日光灯灭了。

除湿机停了。

整个房间陷入黑暗。

他站在黑暗里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、咚、咚。

然后脚步声，很多人。从巷道两头传来，把他堵在中间。

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射进来，白花花的，像刀。

"弄出来。"

门被推开，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
两人百米冲刺般冲进来，抓住他的胳膊，就往外拽。拖过巷道，拖过铁轨，拖到矿洞入口。

他被按在地上，脸贴着湿泥。

为首的那人，踩着他的后背。

"你看到了什么？"

他没说话。

"何总说了，看到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看到了。"

"那就处理掉。"

踩着他后背的人弯下腰，在他耳边说：

"你叫什么名字？"

"我不知道。"

"不知道？但你的脚知道。你的脚，带你来的。"

那人蹲下来，把他的脸从泥里抬起来。手电筒照着他的脸。

三十多岁，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睛很大，很亮。像两颗圆钉子。

"你脑子里有人家的记忆。”

“陈默三年前替何总运过货，走过这条路。他把这条路记在脑子里了。现在这段记忆跑到你脑子里了。"

他看着林深，笑了。笑得很薄，像刀片。

"你不是林深，你也不是陈默。你是一张被写满了字的纸，字是别人写的，你以为是自己的。"

他站起来。

"带下去，关三号仓，等何总定。"

——

三号仓。

就是那扇没焊死的铁门后面的房间。

他被推进去，门焊死了。滋滋滋的电焊声，像虫子叫。

日光灯又亮了，除湿机又响了。

他坐在防静电地垫上，看着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
屏幕还亮着，表格还在。

他盯着那些表格，忽然看到了一行特别的数据。

最后一行。

编号：x-001。品名：薛鸿业核心代码（备份）。数量：1。单价：面议。目的地：何兆龙。

他的血凉了。

何兆龙不只是走私军火、毒品、古董。何兆龙，在买薛鸿业的核心代码。

这间仓库里所有东西：

枪、白粉、古董，都是小菜。真正的货，是代码。

他伸手碰键盘。

手指刚碰到键帽，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。

白底黑字。

一个字：

"嗨。"

他的手缩了回去。

第二行字：

"你终于来了。"

他的后脑勺开始发麻。不是白粉的麻，是另一种麻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头皮下面爬。

第三行字：

"1971年3月15号，何兆龙问薛鸿业对他做了什么。你替他问了吗？"

这不是预设程序，这是有人在跟他说话，实时地，通过这台电脑。

第四行字：

"别怕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。"

"你不是林深，你也不是陈默。"

"你是我的儿子。"

"薛一。"

他看着屏幕，看着那两个字。他不知道为什么，只知道这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