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医棚外，锦衣卫的刀已经压在电话虫旁。

那只小东西缩在床脚，壳面一角刻着细小的字。

ka。

守棚百户没有砍下去。

百户把刀收回半寸，反手扣下一只铁罩。

咔。

铁罩落地，四边卡进木板缝。

电话虫还活着，触角在罩内轻轻敲着。

旁边新来的锦衣卫低声问：“不毁？”

百户看了他一眼。

“陆大人旧令，遇见会叫的东西，先扣住，再报。”

“若是机关？”

“那就更不能砍。”

新来的锦衣卫立刻闭嘴。

敌人想看星月港乱起来。

可医棚外，搬盐沙的人还在按队列走，脚步没有乱。

赵云赶到时，鲁妙子已经蹲在棚外，正用小铜钩刮铁罩边缘。

“别抬进王宫。”

鲁妙子头也没回。

“先拆。”

两名工匠上前，把铁罩外沿加固。

又用长夹把电话虫连同脚下那块木板一起取出。

鲁妙子拿透光镜一照，骂声卡在了嗓子里。

虫壳内壁有一圈黑槽。

那黑槽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
“谁碰谁倒霉。”

鲁妙子把铜钩丢进盐沙盆。

“强震、火烧、硬砍，都会把追踪粉喷出来。”

“喷一圈，救人的、看病的、抬担架的，全成活靶子。”

赵云转身下令。

“隔离整条街。”

“伤兵家属区外移三十步。”

“没有孙先生手令，谁靠近，绑。”

一名候补银龙骑问：“若是家属哭闹？”

赵云看他。

“绑得客气些。”

那名候补愣了一下。

旁边老兵低声补了一句：“将军意思是，绳子别勒手。”

医棚内，昏迷伤兵躺在担架上，胸口起伏很浅。

孙思邈进棚后，没看电话虫。

老医者先摸脉，又翻开伤兵眼皮。

最后把耳朵贴到伤兵胸口，听了半盏茶。

锦衣卫百户请示：“先生，要不要把人转去内宫医署？”

孙思邈抬头就骂。

“转？”

“他肺里全是烟毒，动一下都能把命晃出去。”

百户闭嘴。

孙思邈指着担架。

“人还没死，谁敢把他当诱饵搬？”

棚里没人接话。

老医者又骂：“都看电话虫做什么？它会喘气吗？它会喊疼吗？先救人！”

王宫议事厅内，回报一层层送进来。

莱恩哈特听完，手掌按在御案上。

他没有拔剑，也没有起身。

烛火在他脸侧晃了两下。

莱恩哈特开口：“伤兵不动，电话虫也不动。”

沈万三抬头看向御座。

莱恩哈特继续道：“敌人想听，就让他听见星月怎么救人。”

诸葛亮羽扇停在地图上。

“殿下要把监听变成证据。”

“对。”

莱恩哈特看向陆炳留下的空位。

“让所有人都看见，百兽系拿伤兵做标记，星月拿命救人。”

隔离棚外，鲁妙子接到命令后，低头琢磨了半晌。

“能办。”

鲁妙子让工匠搬来三层铁匣，又要了盐沙槽和软木片。

“这虫不能死。”

“死了，对面会换路。”

鲁妙子指着匣壁。

“给它留点震动，让它以为还在偷听。”

“真话传不出去，杂音够它猜半夜。”

旁边学徒问：“那它听见什么？”

鲁妙子拍了拍另一只普通电话虫。

“听这个。”

普通电话虫被放在病床旁，里面不断传出孙思邈的命令。

“温盐水，不许灌。”

“肺弱的先针。”

“谁把药量写错，老夫把他挂棚梁上醒脑。”

学徒听得脖子一缩。

鲁妙子哼了一声。

“这才叫真情报。”

星月港街口，沈万三已经让商会搭起第二批医棚。

账房摆了三张桌子。

伤兵姓名，家属住处，药材去向。

全都一笔一笔写在木牌上，挂给百姓看。

旧贵族残党又钻了出来。

“王室拿伤兵做局！”

“谁进隔离棚，谁就出不来！”

沈万三没有骂人。

他让账房翻出一册旧账。

“巴里家，十年前克扣港防军饷三万二千贝利。”

“莫洛家，八年前倒卖伤药，害死老兵四人。”

“还有你，穿灰衣的，别往后退。”

“你叔父拿过布莱恩公爵的钱，买的是劣质绷带。”

人群一下吵开。

沈万三合上账本。

“刀杀人见血，账本杀人，连棺材板都能算清。”

被点名的残党转身想跑，被几个矿工家属堵住。

有人喊：“先别打，等商会念完！”

沈万三扶了扶帽子。

“这话中听。”

旧医疗层出口，赵云终于看见艾德。

年轻人掌心被烧得翻起，肩上血和黑灰粘在一起。

艾德见赵云过来，膝盖一弯。

“将军，井壁暗扣是莫尔家的旧物。我……”

赵云打断他。

“火折落下时，你想过自己姓什么吗？”

艾德抬头。

“没想过。”

赵云点头。

“那就包扎。”

艾德怔住。

赵云把一卷干净绷带丢给军医。

“包完继续清点平民。”

“你是兵，不是族谱。”

艾德低头接令。

他把绷带攥得很紧，转身去了清点队。

王宫中，百兽系电报员被押到御前。

电报员嘴角裂着血，仍敢笑。

“王子，七日后，真正使者会带凯多大人的旗登岸。”

“到时，你跪着交果实，还能保住港口。”

莱恩哈特看了他半晌。

“陆炳不在，锦衣卫谁领队？”

一名千户出列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把他押去伤兵营外。”

电报员笑声停了。

莱恩哈特道：“让他看救援，看登记，看百姓给医棚送热汤。”

“别堵他的耳朵。”

“我要他听见，星月港还活着。”

诸葛亮在旁边摊开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