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心里确实爽。

三十年前在厂里拿技术比武第一名。也是这感觉。被人围在中间叫好。

。还能被人叫好。不容易。

看了看赵德山那边。

他一个人靠着树。没过来。

脸绿了。不是夸张。是真的。太阳底下那张脸发青。

站在人群外面。手杖杵着。谁也没搭理。

想说两句客气话。

"赵厂长。下次换个位置。"

走了两步。看了一眼他的脸。算了。不说了。

"老王你怎么去了又回来？"李头问。

"没去。随便走走。"

"你是不是想跟赵德山说话？"

"没有。"

"你就是想。我了解你。"

"你了解个屁。"

正说着呢。

赵德山从树底下走过来了。

所有人看着他。

他没看任何人。走到我面前。停了一下。

嘴巴动了一下。声音很小。

"……运气好。"

两个字。运气好。

说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停了一下。但没回头。继续走。

全场安静。

"赵德山刚才说什么？"李头凑过来。

"他说运气好。"

"就这？"

"嗯。就这。"

"没说靠铁疙瘩？"

"没有。"

"没说？"

"没有。"

李头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"嘿。他没提铁疙瘩啊。"

"嗯。没提铁疙瘩。说的是运气好。"

运气好。

"从靠铁疙瘩到运气好。少了两个字。但分量不一样。赵德山这辈子不会服谁。但今天他没提铁疙瘩。说明他心里有点数了。"

"你是不是挺在意的？"

"谁在意了。"

"你每次说谁在意了就是在意。"

"滚。"

李头举着我那根新鱼竿。

"老王请客！今天老王请客！二等奖。必须请客！"

一群老头跟着起哄。

"请客请客！"

"老王请客！"

"二等奖不请客说不过去！"

"请什么请。二等奖又不是一等奖。一等奖都没请。"

"一等奖张大爷请了。刚才说好了aa。你没听见。"

"我耳朵好着呢。谁aa了？"

"反正你请客。走走走。"

"凭什么我请。你那三等奖也该请。"

"三等奖是折叠椅。不值钱。你那鱼竿一百五呢。"

"你管我值不值钱。"

"你这人。得了奖还抠门。"

"得了奖就得请客？哪门子规矩。"

"老规矩。谁得奖谁请。厂里开运动会也是这样的。"

"那是厂里。这是社区。不一样。"

"有什么不一样。反正你请不请？"

"行行行。一顿饺子。别再说了。"

一群老头全笑了。"好好好！饺子！"

被一群老头推推搡搡往大巴走。

赵德山一个人在后面。拄着手杖。慢慢走。

没人等他。

"0731。"

"在。"

"二等奖的奖品鱼竿带了吧？"

"在您左手。"

"嗯。桂兰那根竹竿呢？"

"也在。您让我收好的。在渔具包侧袋。"

"竹竿不能扔。"

"知道。"

新鱼竿在手里。竹竿在包里。

一根新的。一根旧的。

大巴发动了。坐到最后一排。

窗外赵德山一个人站在水库边上。没上车。太阳照着他的背。弯了。

"0731。他怎么不上车？"

"赵德山先生提前离场。往水库西侧走去。"

西侧。就是他钓了零条鱼的那条岸。

"他回去干嘛？"

"未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