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王师傅。下周三下午两点。职院机械工程系三楼。第一堂银发工匠公益课。"

小周电话里说的。声音兴奋得像过年的小孩。

"知道了。"

"您记得带锉刀和千分尺。"

"我带不带锉刀还用你提醒。"

"那记得穿深蓝衬衫。上次表彰那件。"

"穿什么衣服也用你管。"

"好的好的。下周三见。"

挂了。

"0731。小周是不是太闲了。连穿什么衣服都管。"

"推测。她希望公开课形象得体。社区工作人员正常职责。"

"我在家教课穿老头衫不也挺好吗。"

"家里三个学员。职院预计四十人以上。场景不同。"

四十人以上。

"不去行不行。"

"不行。社区养老项目要求银发工匠每月至少两次公益教学。上个月评定材料最后一页您已签承诺书。"

"我什么时候签的。"

"上个月。建议下次仔细阅读再签。"

上当了吧。

周三下午一点半出门。深蓝衬衫。扣子扣到第二个。不是最上面那个。最上面太板正了不像我。

桂兰站在门口。

"您衬衫扣子歪了。偏左一毫米。"

低头看了一眼。还真是歪了。捋了一下。

"行了走了。"

"路上注意安全王师傅。"

到了职院。机械工程系。四层楼。比我想的高。进大厅的时候有个女生从我身边跑过去差点撞上。

"对不起对不起，您是王师傅吗？"

"嗯。"

"天哪真的是王师傅。我叫林小薇机电系大二。我看了您的视频三遍。手工零点零一太牛了。能拍个合影吗。"

"拍照什么快去上课了。"

"就一张，"

"上课。你们都是大学生了还追星呢。"

她笑了跑了。

"0731。现在的大学生都这样。"

"是的。您的视频在年轻人群体中传播度较高。评论区以二十至三十岁用户为主。"

"追星追到一个老头身上。世道变了。"

跑到三楼。推门。

人满了。

不是四十个。五十多个。坐的站的靠墙的。前排几个拿手机对着我拍。

"王师傅来了。"刘老师迎上来。四十出头戴眼镜。上次来请我的就是他。

"刘老师怎么这么多人。"

"您视频传开了。好几个班的学生都想来。机电系也来了十几个。"

"机电系又不是钳工。"

"人家想学您教不教。"

五十多双眼睛盯着我。最大的二十二三。最小看着像刚高考完。

"0731。多少人。"

"当前实训室五十三人。钳工专业三十一人。机电系十五人。其他专业七人。平均年龄二十一点四岁。"

"二十一点四岁。我当他们爷爷都够了。"

"教。有个规矩。来的把手伸出来我看看。"

五十多双手伸出来。

"安静。"

安静了。

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挨个看虎口。有茧子的不多。白手。细皮嫩肉的。这些孩子。

"有茧子的站起来。"

七个人站起来。

"你们七个有基础。坐前排。教进阶。没茧子的坐后面。从零开始。"

"好，"

"别喊。坐下。都给我好好练。"

课上了两个小时。

前一个小时教基本功。推锉姿势。肩膀不动手腕发力。跟教陈小磊一模一样。

但五十个人同时推锉嗡嗡嗡嗡像一窝蜜蜂。吵得耳朵嗡嗡的。

"0731。这声音正常吗。"

"五十人同时锉削的分贝约七十五。属于正常教学噪音范围。建议佩戴耳塞。"

"0731。时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