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喝茶。

"王师傅。下周五。市里正式颁奖。市级银发工匠。市长亲自颁奖。"

手一抖。茶洒了。

"什么。"

"正式颁奖仪式。地点在市文化宫。下午两点。市长颁奖。全市十个银发工匠一起上台。您是其中之一。"

"我知道我评上了。市长来干什么。"

"市长给银发工匠颁奖这是首次。所以市长亲自来。还有媒体。电视台报社网络直播。"

手还在抖。攥着搪瓷缸子攥了半天。

"王师傅您还在听吗。"

"在。"

"需要准备发言稿吗。三分钟以内。"

"不说。"

"好的。那就到时候即兴。对了您记得穿正装。深色西装或者中山装都行。"

"知道了。"

挂了。

"0731。我手在抖。"

"是的。检测到您的右手握杯力度异常偏高。心率九十二。比平时高十八。"

"怎么让它不抖。"

"深呼吸。握拳五秒松开。重复三次。另外。喝茶。茉莉花三片八十度。有助于缓解焦虑。"

"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有助于缓解焦虑了。"

"从您的健康数据模型中推算出来的。"

泡了茶。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。手还在抖。

手抖。

六十五年前第一天进厂磕鸡蛋也手抖。那天是因为紧张。今天也是紧张。但不一样。那天怕师傅骂。今天怕什么。

怕什么。怕在台上丢人。

。市长给颁奖。面前一堆镜头。手抖得接不住奖状怎么办。

"0731。我能不穿正装吗。"

"社区建议穿正装。但非强制。"

"那我不穿。穿平时的。"

"您今天穿的是白色老头衫。沾了茶渍。建议更换。"

"闭嘴。"

一上午没吃东西。胃里不舒服。不是饿。是紧张。

中午李头来串门。

"老王你今天怎么了。脸色不对。"

"没事。"

"没事你脸这么白。是不是血压高了。"

"没有。"

"那你吃饭了没。"

"不饿。"

"你几点吃的早饭。"

"七点。"

"现在一点了。六个小时不吃饭你说你不饿。"李头自己去了厨房。"我给你下碗面。"

"别麻烦了。"

"什么麻烦。三分钟的事。"

李头下了碗面。挂面。酱油葱花。没放盐因为我血压要控。

端过来。

"吃。"

吃了两口。手还在抖。筷子差点掉了。

"老王。你手在抖。"

"没抖。"

"你都把面条掉桌子上了还说没抖。你到底怎么了。"

"……下周五颁奖。市长来。"

"市长来？"

"嗯。正式颁奖。十个银发工匠一起上台。"

"那你抖什么。这是好事啊。"

"我紧张。"

李头放下筷子。盯着我看。

"你紧张。王建国紧张。你修零件工程师在场你都不紧张。上台教课五十多人你也不紧张。市长颁奖你紧张了。"

"不一样。修零件那是干活。教课那也是干活。上台领奖那是……"

"是什么。"

"是被人看着。"

"你修零件不是被人看着？你教课不是被人看着？"

"那是干活的被看着。不一样。"

李头摇了摇头。夹了口面。

"老王。你手艺够硬。你紧张什么。上去站那儿拿了奖下来就行了。又不用你演节目。"

"我知道。"

"知道你还抖。"

没说话了。碗里的面吃了半碗。放下了。

下午三点。门铃响了。

"0731。谁。"

"赵德山先生。门口。"

赵德山。

开了门。

赵德山站在门口。穿了一件灰色夹克。洗白的。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。

"老王。"

"赵头。进来坐。"

赵德山进来了。没坐。站客厅中间。

"老王。下周五的事你听说了吧。"

"什么事。"

"颁奖。正式的。市里颁奖。"

"听说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