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。吃完饭在沙发上坐着。电视开着。没看。

手机响了。王娟。

"爸。"

"嗯。"

"下周五颁奖的事我知道了。小周跟我说了。"

"她嘴真快。"

"爸。我和哥商量了。我们回来。"

"回来干什么。不用回来。又不过年。"

"爸你听我说。"

"不用说什么。你们忙你们的。颁个奖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。"

"怎么不是大事。银发工匠。全市十个。你是一个。爸这不是大事什么才是大事。"

"我说不用就不用。你们请假扣工资。"

"不扣。我请年假。哥也请了。两天。"

"王军也请了。"

"对。我们俩都回来。我还带圆圆。"

圆圆。外孙女。四岁了。上次见还是春节。长得可快了。

"圆圆来干什么。她又看不懂。"

"圆圆说了要来看爷爷领奖。她可高兴了。在幼儿园跟老师说'我爷爷是银发工匠'。"

不说话了。

"爸。你不让我们回来我们也要回来。这是大事。"

"……"

"明天下午的飞机。哥先到。我后到。圆圆跟我一块儿。"

"行了。"

"那说好了。明天我到了给你打电话。"

"嗯。"

挂了。

把手机放茶几上。电视还开着。还是没看。

"0731。"

"在。"

"王军王娟要回来了。明天。"

"是的。王军先生和王娟女士的航班信息显示明天下午到达。"

"他们专门为这个回来的。不是过年。"

"是的。颁奖是非节假日。但他们的行程与颁奖时间完全吻合。推测专门为此安排。"

"专门为这个。"

靠在沙发上。

专门为这个回来的。

以前过年回来。那是过年。全家团圆天经地义。

这次不是过年。就是来看颁奖。

孩子们觉得这是大事。

"0731。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不是大事的。"

"推测。您从评上银发工匠后一直使用'不就一个名号'的表述。但心率数据表明您内心高度重视。"

"你连我嘴硬都分析出来了。"

"是的。嘴硬心软是您的长期行为模式。"

不说了。

去卧室。躺床上。

睡不着。

翻来覆去。天花板看了二十分钟。

桂兰。

你听到了吗。小军和小娟要回来了。

不是过年。就是来看颁奖。

圆圆也要来。四岁了。上次见她还是春节。长得可快了。

如果桂兰在。她会高兴成什么样。

她会说"行了行了别臭美了"。然后嘴上说别臭美。但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屋子了。把窗帘洗了。把沙发套换了。把门口的垫子拍干净。

她会做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。酸菜鱼。团圆饭的标准配置。虽然不是过年。

然后站在门口等着。听到电梯响了就跑到门口去。

然后小军进门。小娟进门。圆圆扑过来喊爷爷爷爷。

然后她站在旁边笑着。嘴角翘着。

然后吃饭的时候她不停给人夹菜。小军吃这个。小娟吃那个。圆圆别噎着。

然后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偷偷在厨房抹一下眼角。

如果我看到了我会说"桂兰你哭了"。

她会说"没有。切葱辣的"。

但她没切过葱。

桂兰。

你不在了。

颁奖的时候你不在。小军小娟回来你不在。圆圆喊爷爷你不在。

你在相框里笑。

"0731。"

"在。"

"桂兰要是知道小军小娟专门回来她什么反应。"

"推测。张桂兰女士会提前三天开始收拾屋子。窗帘洗了沙发套换了门口垫子拍干净。然后做一桌子菜。红烧肉酸菜鱼。然后站在门口等电梯响了就跑过去。"

"你怎么知道她做红烧肉酸菜鱼。"

"您之前多次提到张桂兰女士的年夜饭标配。红烧肉酸菜鱼团圆饭标准配置。"

"你记性太好了。"

"是的。全部记录在案。"

"那她什么时候偷偷抹眼角。"

"推测。饭后收拾碗筷时。厨房没有其他人时。"

"她会说什么。"

"'切葱辣的。'"